挥洒丹青  讴歌群山

                ——记国画家衣惠春

陈庆斌 王立明

    一九八八年二月,春节刚刚过后的一个深夜,在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自治州大庸县境内的张家界奇峰峻岭之中,走着两个行色匆匆的北方大汉。山石,悬崖,峭壁,野藤,荆棘,灌木丛,浩大的原始森林,还有脚下没膝深的大雪,都仿佛设下一个难以摆脱的迷魂阵,把这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紧紧地困住。他们迷路了。在这座原始森林里他们已经走了五个多小时,身上的衣服被葛藤、荆棘挂破,脚上的鞋也磨烂了,只好用铁丝把鞋帮和鞋底绑上将就走路。他们拄着树棍不断地探寻着摸索前进,不时地模一摸背后的行囊,那里有他们几天来的心血——张家界自然景观的丹青草稿。

    他们是来自北京中国画研究院的首批进修生,稍年长者是我国当代著名山水画家衣惠春,年轻者是陕西青年画家胡云生。他们结伴来到张家界写生,一到这里便被那绵延数十里的三千多座神态各异的奇峰异石所迷住;在金鞭溪,在青岩山,在黄狮寨他们挥毫泼墨,一幅幅妙手丹青脱颖而出,他们深深地沉浸在为艺术而创造的神圣意境之中,直到夕阳沉钩,青山降下了夜幕,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里,但是却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看来,我们真要为艺术而献身了。”走得筋疲力尽的胡云生说道。

“别价,咱们还得回北京举办画展哪,爬也得爬回去。”性格幽默的衣惠春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胡云生继续向前走着。不知是这两位才子的精诚感动了上苍,还是张家界这座好客的山停止了玩笑,总之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凌晨时分他们终于循着苗家寨子的犬吠声回到了驻地。

同年四月十四日,在杏花满园春意融融的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的陈列馆里,举办了为期一周的衣惠春山水写生画展,在首都美术界引起了强烈反响,许多老前辈纷纷前来或题字或讲话。著名画家何海霞来到展厅,亲笔写下了“搜尽奇峰打草稿”的条幅悬于壁上。秦岭云赠他条幅“脚力尽时山更好”。张仃先生亲自撰写文章发表于《中国美术报》,赞扬他“有很好的写实能力和笔墨功夫”,并鼓励他“要大器晚成”。《金鞭溪畔》作品被中央美术学院陈列馆收藏。 

成功,来自于艰辛的汗水和血泪……

    家乡山情

    衣惠春是一个贫苦农家长大的孩子。一九四零年,他出生在辽宁丹东凤城县凤凰山脚下的汤山城小村。在困苦的家境中,伴随着他的只有饥肠辘辘、衣衫褴褛和那双没有鞋袜庇护的小脚。然而,苦难是块磨刀石,从小他就磨练出乐观、坚毅的品格,山村的一山一水给了他一生都在享用的艺术灵感。春天,他在山间追逐玩耍;夏天他到河里打鱼、游泳;秋天到深山沟里采集山果;冬天在冰河上打冰转、拉冰车。他从小爱画画,把纸牌上的水浒人物画了一遍又一遍。家乡解放了,全家得救了,他也幸运地跨进了由庙宇改为教室的学堂。那墙壁上描绘关公跃马征战的场面。那《地狱变相图》中惊人的情节,飞动的墨线,在他孩提时代的心灵上播上了艺术的种子。小学三年级他就画一手好画,五年级时成为老师教学挂图的绘制者, 六年级又从同学的家里借来许多“名画”,有山水、花鸟、人物等等,一张一张地临摹起来,成为乡里闻名的小画家。

少年衣惠春,不仅画好,更是品学兼优的孩子。小学毕业时,他以全优成绩被保送到初中,这时他开始临摹芥子园画谱和画家任伯年、吴昌硕的国画,并在勤工俭学时,用卖画挣来的钱补助自己的生活费用。他以全优成绩初中毕业再次被保送到高中,撞开了他梦寐以求、进身高等学府的头道大门。他暗下决心:要带着画笔登堂入室,让自己这个农民儿子的画作,去问鼎国画艺术的天穹。可命运多蚌,父亲病逝了。这个精神上的沉重打击,更意味着难以想象的重压向他逼来。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哀求儿子:“儿呀,家里这个样子,你就辞了高中,念个早点上班的师范吧!”母亲的无奈,成了衣惠春选择的最终裁决。于是,他带着画笔,走出家乡的大山,踏进了师范学校的大门。

矿山情深   

一九六一年,刚刚二十出头的衣惠春,以其素描、色彩、国画、创作、文学各科全优的成绩毕业于师范艺术专科,到中学任美术教师。一九七零年被调到抚顺矿区工会专门从事群众文化工作。

抚顺素有煤都之称,壮阔的三十里煤海,粗犷、挚城的十几万矿工给了他心灵的震撼。他热爱矿山、热爱矿工,更爱自已所从事的文化事业。他是矿区美协和书协的主席,全国煤矿美术研究会的理事。为矿区文化事业的发展做了大量工作,为抚顺争得了光荣,受到领导和矿工们的称赞。全国、全省、以及抚顺矿区多少个画展,多少个美术讲座,多少个大型文化活动,都留下他奋斗的身影。许多名家如肖军、王遐举、王盛烈、宋雨桂、赵华胜等,都在他的组织下来抚顺办展、讲学,对抚顺艺术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他积极创办的中国书画函授大学抚顺分校,有几千名学生聆听过他的教学。如今,许多当年的学子已成为国家、省、市的知名书画家。

    心系艺术,挚爱矿山。淳厚的矿山情感,给衣惠春的绘画艺术注入了蓬勃生机。他以孟子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自我鞭策,不放过任何下矿体验生活和拜师学艺的机会。生活和艺术储备日见丰厚,以矿山为主题的国画终于取得突破。他曾为几十名煤矿劳动模范造像,创作了颇具影响的巨幅国画《毛主席视察抚顺》、《煤海炊烟》、《矿山的小伙子》、《我是煤,我是火》等作品,参加了由中国美协和煤炭部联合举办的多次画展,以其清新泼辣,中西结合的风格,受到艺术同道和著名国画家的交口称赞。《煤海之春》、《煤海春雷》、《煤海迎春》等几十幅表现矿山风光的作品,更有大气磅礴、壮中藏韵、秀中存骨、浓郁刚健之风。一九八七年,他在中国美术馆参加了煤矿十人国画展,展出的十幅力作受到美术界许多知名人士的好评,衣惠春成为煤矿画家的佼佼者,并从此跻身于当代中国国画家的行列。

三十年的矿山艺术生涯,衣惠春不为世俗所动,宁守清贫,行不苟合,以无官何患、无钱何惨自勉。他所开创的一代矿山国画新风和对全国煤矿美术事业的发展所发挥的作用,矿山人是不会忘记的。但就衣惠春艺术脉络的整体而言,他的矿山国画,尚处于通向更高艺术境界的探索期和风格形成的准备阶段。

    学府沉思

对艺术的追求孜孜不倦,锲而不舍,这是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著所在。他说:我所追求的山川灵秀之气,典雅清丽之美,它寄托着我对自然,对美好事物的朴素之心,诚挚之爱,使人在山川幽深,静谧之处迸发出一种激情。然而,我并不满足这种抒情、低吟的美,正同人一样,不但会微笑有时也要狂笑,有时也要哭泣,以至大声呼叫。我要向一个新的艺术殿堂进发,去追求博大、精深、雄浑的美,去追求辉煌灿烂的美。正是有这种敢于不断否定自己,敢于追求新的意境的精神,一九八七年八月,衣惠春以美术学院本科毕业同等水平考入我国国内唯一的研究中国画创作的最高艺术殿堂——中国画研究院,从师著名国画家何海霞研修山水,并担任山水班班长。多年的凤愿一下子变成了现实,更增加了他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因为他毕竟是四十六岁的人了,岁月的风霜已经无情地印在额上的皱纹,仿佛是一段乐谱,有欢快轻松的乐曲,也有着忧伤辛酸的悲歌,交响着生命的乐章,凝聚着人生价值的思索。脸上的皱纹,好象是一条条拢沟,有春天的播种,也有秋天的收获。是苦的痕迹,是笑的余波,铭刻着往日的拼搏。衣惠春认识到自己是个大器晚成的人,所以,紧迫感时时在强烈地催促他:路没有尽头,等待我的只有顽强地拼搏与不懈地求索。天快黑了赶路要紧……

他在研究生当中年龄是较大的一个,然而他的勤奋、刻苦、谦虚、好学的品格,给认识他的教授、名家及同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常常拿着自己的作品请何老指教。一次何老为了用模特儿与平常人走路的不同姿态,说明艺术和生活的关系时,竞学着模特儿走路的样子。何老不但赠画给他并为他的画展书写展名和题字,而当他去汕头办展时,何老又以字相送,可见他深得老师的器重。张仃是辽宁黑山人,他对这个来自东北的学生寄予厚望。在张仃先生的家里,衣惠春聆听了老画家一生的经历和真知卓见的的艺术思想,这次谈话记录,成为他艺术生命的珍品。李可染、刘勃舒、刘凌沧、潘洁兹、叶浅予、崔子范等如此众多名家的思想、风范、艺术,无不给了他深刻的影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衣惠春,一方面向大师们学习,一方面梳理画派纷呈的脉系,研究中外传统与现代的流变,对自己的艺术之路进行剖析,以求在历史和现实的夹缝中披荆斩棘,开辟自己的艺术道路。如本文开头所描写的一幕,正是他努力实践的真实写照。此次神农架、张家界、武当山、长江之行和作品中所表现出物情意三境共生,神气情扑面而来,是衣惠春在山水画创作上的一个突破,也是他研究传统技法的升华。在描绘张家界风光的《紫草潭》和《金鞭溪畔》等作品中,他巧妙地运用了点与线,墨与色的绘画技巧,使画面上的山水,草木相得益彰,浑然一体,达到了完美的艺术效果。著名美术理论家孙世昌评述衣惠春的作品时,特别强调“缘情悟道”。他在《美苑》杂志上撰文说:“他的创作思想、路数、技巧形成和方法,受李可染、何海霞两位先生影响较大”,“最显著的特色是有情势,画面笼罩一层浓郁的抒情色彩,摄人心魄。看得出来,他的画是以情感作总体铺陈的,无论是章法安排、力的导向,开张与收敛的势头,还是形象的刻画,笔墨和色彩的实施都紧扣情感的节奏,以情为依,并将情感节奏化为特定的语言形式,待之相应的或崇高博大,或幽深静穆,或平淡清新的境界,给人以不同的心里感受。我认为这是衣惠春山水画步入妙境的关键性艺术升华。”

短短一年的研究生学习生涯,是衣惠春国画艺术“开风定势”的质变阶段,从此他朝着构造属于自我艺术殿堂的路上进发,向更高的艺术大山攀登。

黄山之恋

“生活是艺术的源泉,”是艺术生命之所在。古往今来,综观中外美术史,不管其艺术观念、艺术风格、艺术手段有什么不同的变迁,不管是祟尚具象、意象还是抽象,也不管是承认它还是否定它,但真正有生命力的感人的传世之作,无一不魂系生活。画家衣惠春深谙此理。多年来,他的足迹遍及祖国各地的名山大川和家乡的山山水水。在大自然中他观山川情势,得其神韵;体察民俗风情,感悟人生哲理。他放怀笔墨丹青,或对景创作,化实景为意境;或勾画速写质势并取;或舍弃表象,罗丘壑于胸间。他说:“我认为画画是人生天性的再现,画来画去画自我。我的自我就是与山川同在。山的宽大胸怀,朴实品格,不屈意志,无限活力都是我一生中所敬仰、所追求、所讴歌、所遵循的境界。大自然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春夏秋冬,风晴雨露所赋予人间的阴柔之美与阳刚之气,是我人生与艺术的理想王国”。他正是躬身实践“敢言天地是吾师”的至理,在大自然中“养浩然之气”,锤炼自己的品格,不断升华自己的艺术。

七上黄山,是他“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重视写生、表现感受、崇尚创造、发挥个性的体现,是他通向人生与艺术成功之路的基石。黄山集国内诸多名山自然美之大成,被誉为“黄山归来不看岳”、“观止矣”。自明清渐江、梅清、石涛开创黄山画派以来,无数艺术家纷踏而至。而近代与当代的许多大师如张大千、黄宾虹、李可染、刘海粟、傅抱石、吴作人、刘开渠、赖少其等,他们的艺术成长经历与艺术成就都与黄山及黄山文化有着密切的关联,刘海粟十上黄山已传为佳话。自九O年以来,画家七上黄山。那么做为一个北方的山水画家为什么对黄山如此情有独钟呢?通过对画家人生经历、情感世界、创作规迹的深入了解,可以说黄山不仅给了他深厚的生活底蕴,铸就了他山水画创作有坚实基础,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与情思,更为重要的是黄山以其博大、雄浑的气魄,给了他一种精神,一种理想,一种富于旺盛生命力的人格,一种富于哲理的美学思想。

是啊,黄山留给他一生值得珍惜的回忆太多太多。第一次见到天都峰,远远望去,拔地擎天的峰顶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他不顾一切地将纸铺在地上,俯地而画;雨中登天都,他置身在悬崖绝壁之上,任白云飘过,有羽化登仙之感;在飞来石写生时,突然风雨骤至,留在画面上的雨痕,记载着他对黄山的赤诚;在猴子观海处,见群峰起伏奇思如源,笔走龙蛇;在清凉台看一轮红日在彩云与青峰中喷薄而出,霞光万道,他惊呼地跳了起来;面对黑虎松、迎客松,他四周环顾,久久不肯离去;在翡翠谷,他潜入晶莹如玉的潭水里,尽情分享着大自然赐于人间的欢悦与幸福……一张张速写一幅幅对景写生与创作,都是在对黄山的热恋中,在炽烈的情燃中得到的艺术升华。他常说:“一个中国山水画家可以不画黄山,但不可以不看黄山。黄山是中国山水画最完美的画卷,是一本最生动的国画山水教材。”他从黄山裸露的、千奇百怪的岩石纹理中解读传统中国山水画的各种技法,并从大自然中领悟新的艺术语言。他在山上写生时,曾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黄山上看书,忽然有一个长者乘云而来,将他手中的书拿走,并说,天下的书你已经读的不少了,不要再读了。他正在迷惑不解之际,仙人一指手便不见踪影。梦醒三思,他恍然大悟。原来,黄山乃一部天书也。

黄山博大、壮观而又瞬息万变。同一景观因四时不同而各有风采。特别是气流烟云在山间穿行,时而回旋,时而弥漫,给了画家以无穷的暇思,各种表现技法,也应运而生。他面对多姿多彩的黄山写生时,或勾线,或泼墨,或重彩,或墨彩交融;或密集,或减约;或放笔涂抹,或精心描绘。都在景生情,情生法,景变,情变,法亦变之中,得心应手,图成心安。绘画技法成为他见景抒情的载体。

一九九零年初,衣惠春受聘于黄山写生画院,与中央美院国画系主任黄润华、姚治华、北京画院张仁芝诸位先生一起任教时,他五上黄山作画百余幅,翌年四月,由安徽省美协、辽宁省美协和黄山写生画院联合举办了“衣惠春黄山情写生画展”。这次画展是他艺术道路上的一座丰碑,在安徽美术界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反响。安徽日报、合肥晚报在显著位置上刊登了消息报道。一个东北的画家冒着风雨雷电,酷暑寒霜,背着画具、干粮,足迹踏遍了黄山的奇峰绝顶,浏览了天工造化的山川地貌,考察了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的典藉掌故,以超群的毅力和功力,创作了上百幅形态各异的作品,怎能不在画家如云的安徽引起震动呢!他的画不仅以主题感动人,形式美吸引入,更以浓厚的时代气息令美术界刮目相看。《苍山如海》以黄山著名景观猴子观海为描绘对象。以往画家凡画此景多以层层云雾来表现。而他却不画动雾,以山为本,以势取海。整个画面是峰峦起伏犹如一条条流动的曲线,雄浑如大海波涛,呈现出一种自然,凝炼和力量的美。《百步云梯》以天都峰为主题,以大泼墨技法画成,云雾缭绕,梯埋峰隐,各种墨色浑融一体,酣畅淋漓。不见云梯真面目,只留几阶云雾中。着意刻划了黄山天都峰的雄、险、奇的绝妙景观,可谓立意新颖,出手不凡。由于他从师何海霞,故受其影响颇深,技法娴熟,运笔简练,布局有致,层次分明。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在注重对自然写生的同时,特别注重主观感受,寓情于笔墨之中,处处蕴含着画家对大自然的爱恋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在他的笔下,黄山松石、泉瀑、云雾、花草等都展示出拟人化的灵感。所以说,他的山水写生,不是眼前景物的翻板,而是自我化的、人格化的山水画卷。在强调写生的严谨里有着随意的笔墨意味,更有北方人的豪放的人格力量,他的黄山画展作品被视为艺术珍品被博物馆、画院收藏,而他的名字也永远闪烁在艺术的史册上。黄山完备和强化了他对生活、写生、创作三为一体这一中国山水画成功之路的理解与实践,并由此步入了缘情悟道的佳境。

七上黄山期间,他多次游历佛教圣地九华山,道教圣地齐云山以及敬亭山、千岛湖、太平湖、醉翁亭、皖南名镇……对黄山文化及其风土人情有了更深更全面的了解,特别是与各界朋友的真挚交往和艺术交流中,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将艺术与社会联在一起,认识上有了新的飞越。黄山写生画展盛况空前,名家云集,被称为举办黄山写生画展的第一人。然而由于过度的操劳,开幕式的第二天,他患了急性阑尾炎,疼痛难忍,在医院等待诊断的时候,来了两个安徽人,手中拿着印有画家照片的请柬,在医院的墙角认出了他,并及时请来院长为他诊断。从住院、手术、护理都由他俩精心安排。从此他和葛颂、王少杰这俩个年轻人结为知已、朋友、兄弟。他俩对艺术的喜爱和对艺术家的珍重,使画家深为感动。每年他都要去安徽看望他们,有时一年去两次。黄山——黄山画展——安徽人的救命之恩,以一个情字联在一起。黄山,是他的生命之山,是他的艺术摇篮。正是带着这黄山情,黄山恋和黄山赋予给他的生命、气质、修养与在黄山锤炼出来的中国功夫,在祖国的大好河山里徜徉。他上长白、登泰山、攀华岳,瞻峨媚、走青城、拜普陀、游三峡,越黄河……“风雪袖腕底,烟霞眉宇畔,生当研血丹青色,报得春秋更灿烂。”

纵观画家衣惠春的黄山之恋,可以说使他的山水画创作在富于民族性、时代感、个性化的路上,不断走向变革、走向成熟、走向成功。

是啊!黄山是个宝库,大自然是艺术的源泉。画家衣惠春认准这个道理,他在笔记中写道:“以造化为师,会使你胸怀开阔,精神振奋,迸发出一生都不枯竭的创作欲望;它会使你把自己的感情与人民,与时代紧紧地联在一起,这种感情发于毫端,见于丹青的意境,才是永恒的。也只有在生活中,艺术家的精神、才华,才能得到表现与发挥,传统才能得到继承与发展。” 

惊我画坛

中国传统的山水画,自元以下大都表现一种萧散简远、超尘绝世般的意境。而衣惠春的山水画给人们印象却正好相反。那酣畅淋漓的泼墨,那急风骤雨般的线条,充满了勃勃生命的热情和张力。看衣惠春的山水画,尽管布局不同,取材各异,绝无雷同之处,但在整体风格上则表现出大气磅礴、洒脱豪放的鲜明艺术个性。

“可以断言,不管时代如何进展,不管中国画出现什么新的技法,走向什么多元,中国山水画那种博大、幽深的意境,那种层峦叠峰,大江东去,白云翻飞,泉瀑激湍的大山水,大气魄,依然是中国山水画的脊梁,是永不凋谢的艺术之花”他用一种驾驭千山万水的气魄将千岩万壑,万里之遥尽显于巨幅大障之上,有巍巍乎,荡荡乎的大美,有一股沁人肺腑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近年来,衣惠春创作了许多长卷巨幛。令画界称赞的是那些以历代文学名篇为内容而精心创作的力作。这些作品中以文学之泉,灌笔墨之壤,将自己的理念、性情、修养与中国古典著名诗文有机融会在一起,让唐代芩参的“始知丹青笔,能夺造化工”的名句成为当代画家的—种彻悟。作品中可以感受画家广博的文化底蕴与修养,坚实的生活基础,娴熟酣畅的笔墨技巧,全面的创作才能,严谨而认真的创作态度及其具有的典雅的艺术格调,宏伟而深邃的意境,无不给人以强烈的美感。《春江花月夜》是唐代诗人张若虚仅留下两首诗中的一首,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不知有多少画家以此为题作画。但春、江、花、月、夜在哪里?构成人生最动情的这五种事物在哪里?他终于找到了——在自己跋涉的每个足迹里,在自己勾勒的每道线条中。他以青绿山水的画法,把人世间最美好、最动人的良辰美景展现出来,让读画的人在江潮连海,月共潮生的诗情画意中,去体会“不知江月待何人”的无限想象和深邃哲思。整个画面营造的幽雅恬静的阴柔之美和气势宏伟的阳刚之美统一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令人回味无穷。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诗人道义,不仅给了他远大的政治襟怀和善及众生的良好愿望,而且给了他艺术的动力与云游的渴盼。一幅以血肉心灵筑就的《岳阳楼大观图》,那浓墨重彩的环山,那薄云轻绕的楼阁,那湖光淡远的意蕴,那水之上山之端,笔走龙蛇的律动,“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登斯楼也则心旷神怡”等名句会脱口而出。让胸中造化吐露笔端,教艺术神韵极尽张力,在他创作的《腾王高阁图》中得到印证。画家一定在王勃的诗篇逗留久了,不然这《滕王高阁图》怎么会意出古今,情发高远?巨幅山水如《大江东去》,则从乱石穿空奔马轰雷,万山起伏,大江奔涌中可读出“浪花淘尽英雄”这一高唱入云的浑宏气势;他的《天姥山梦游图》、《九华胜境图》、《黄山揽胜图》、《赤壁泛舟图》、《观沧海》等均以气势恢宏、构图奇绝、笔墨放纵、色彩合谐,而打动所有观者,给人以高尚的艺术享受和精神启迪。将历史诗词歌赋名篇在大幅巨幛中得到崭新的诠释,并在艺术上达到高品味的地步,在当今画坛上是十分难得的。

画家在这个时期所创作一批宏幅巨制标志着他的创作的旺盛期已经开始。而他所表现出非凡的艺术才华:正是他多年修养、磨练而又在不断求索的结果;创作中面对素纸几经沉思之后,没有任何框子,不受任何拘束,兴之所至,解衣盘礴,放笔挥毫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画出心目中的最理想的境界。将人生率意,人间真情注入笔墨,他时而泼墨泼彩,时而笔墨交加,时而单笔直取,时而笔笔生发,时而急风骤雨洒脱不羁,时而心平气和泰然自若,每幅画都在饱满的情绪中和自我追求中寄托着画家对祖国河山、祖国文化的赤诚。

每画必题,题则长题。千古绝唱的名篇题于画面,使诗书画合壁,相得益彩,形成了衣惠春巨幅山水画的重要特点,从中可以看出画家浓厚的文化修养和书法功力。

    这些巨幅山水画先后在抚顺、沈阳、大连展出和亮相于北京国际艺术博览会时受到一致好评。我国当代著名美术家赵经寰先生题诗赞道:

    人怀远志,步履名山。奇峰搜尽,画作累千。

    吐纳烟云,胸襟广大,宏幅巨构,惊我画坛。   

    师承有本,法理中涵。寓奇于正,妙想如泉。

    无心放笔,万象成序。偶发墨彩,气韵飘然。

    艺境如斯,功期久远。画史阙如,当存其范。   

再叩山门

衣惠春是大山的儿子,大山是他的人生。他从乡间山野走来,在矿山铸就了铁骨丹心;在名山大川中,描绘万里图卷。苍天茫茫、大河悠悠,衣惠春的山水画创作,是他人生苦与乐、爱与忧的精神再现,是他乐观、进取、品格的化身。他用自己旺盛的生命。炽烈的情燃,不懈地奋斗,顽强的拼搏,描绘出的壮丽画卷将与人民同在,与时代共存。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七日,是画家衣惠春难忘的一天。这一天,是他的六十岁生日,也是他六十年来第一次生日庆典。家人们团圆,朋友们相聚,有多少赞美之词,有多少杯浓情美酒。回顾自己六十年的人生坎坷历程和学画五十年与教学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他沉思、他激动、他怀念、他流着从心里淌出的热泪。他站起来,向各位亲朋好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深情地说:“六十个春来冬去,有桃红柳绿,也有雨打芭蕉。人生的坎坷,艺术的艰辛,我并不介意。功名得失,金钱地位也如浮云一样在我的眼前飘过。我所珍重的并深深铭刻在我心田的只有一个情字。这情,是祖国、人民、父母的养育之情;这情  是朋友们坦诚相待,给我以关心和支持的鱼水之情;这情是我与诗书画同道诗文唱和,谈艺论道的翰墨之情;这情是我与爱妻丽英相依为命的牵手之情;这情是我与亲属、孩子们的骨肉之情。我把这片真情凝聚在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爱恋之中,它将化为笔墨丹青永驻人间。

“艺海无涯,人生苦短。六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问。在艺术的大山面前,我还是一个刚刚叩响山门的探索者。脚下的路从今天开始又跨入新的起点。请大家放心,我的生命之花将为情缘而绽放!我的生命之火要为艺术而点燃。”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位画家、朋友、知己、长者、老师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画家衣惠春心地坦荡、热情奔放,他钟爱艺术、痴迷山河、无怨无悔地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殿堂。他的山水画正是他人格力量的展示。他画山,气势磅瞒,巍然屹立可以直面人生。他画水,绵延婉转,静中有动伸手可掬。他画花草树木,栩栩如生,似闻到树叶的清香和花枝的芬芳。衣惠春的人品同他的画品一样,待人真诚、热情、慷慨。他在单位的办公室,每天来客络绎不绝,求画的老者,学画的少年,磋商技艺的同行,频频采访的报社、电台的记者,不管谁来他都真诚地以礼相待,让你满意而去。不管到哪里他都有许多真挚的朋友。闲暇时他的家里更是宾客盈门;他的妻子也是位美术教师,两人自然是夫唱妇随。所结交的朋友又都是默契的。况且衣惠春又烧得一手好菜,凡客人来会,他自然要露一手;这边安排你抽烟喝茶,观书品画,那边厨房里已是刀刃叮当,顷刻间一桌子美味佳肴已摆在客人面前了。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又来了兴致给称载歌载舞一番。别看他年龄大,可跳起鲜族舞来轻如风摆杨柳。难怪朋友们都愿结交于他。

至于说到他所取得的多少业绩,参加过多少展览,得到多少大奖,有什么桂冠,他则把这一切看得很谈泊,认为这都是过去的事,他人的事。而他所要做的只是把心静下来,好好活着,好好做人,好好读书,好好作画。做一个有思想、有学问、有追求、有风格的画家。他所创作的60米山水长卷《华夏山河颂》,正是他花甲之后的鸿篇巨制。

他以吞吐大荒之气魄,将自己二十多年来所亲历的长白山、凤凰山、千山、闾山、山海关、泰山、崂山、蓬莱、天尽头、长城、黄河、嵩山、华山、武当山、神农架、张家界、索溪峪、庐山、长江、千岛湖、太平湖、九华山、黄山、黄果树瀑布、乌江、西山、滇池、版纳雨林、澜沧江、石林、秦岭、都江堰、青城山、乐山、峨嵋山、天山等自胸臆而出,尽收眼底,气势磅礴、激荡人心。长卷是祖国山河的一首赞美长诗,是画家对人生对大自然深刻体悟后的一种自我情感的渲泄,是他山水画创作的一个小结,是他叩响新的艺术山门的高起点。

万里河山万里图。画家衣惠春对中国山水画的挚爱、执著之情宛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他爱山、爱得如痴如狂,他不停地登山、研究山、画山。难怪一位诗人写道:挥洒丹青讴歌群山……

著名诗人  陈庆斌 王立明

  原载《传记文学》20023月第142